第16章
裴荆身下已经汇集了一滩血迹。
他的手腕被两枚硕大的铜钉穿过，整个人伤痕累累，虚弱地吊在青铜架上，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我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动弹不得。
他却咧着嘴扯出一个微笑，唇角的血迹像一朵绚丽的花，他说：“你来了。”
刘彻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大抵是觉得，这样缱绻的语气，裴荆应该不是对他说的。
“怎么会弄成这样？他们对你用刑了？就为了逼问我的下落？你怎么还撑了三天，反正除了你没人能看见我，你可以直接告诉他的！”
面对我一连串的提问，裴荆笑而不答，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我，直叫我心底生出一股不安。
果然，刘彻冷冽的声音响起——
“你在看什么？”
裴荆转过头，看向刘彻毫无惧色：“罗娇。”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刘彻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就连春陀都颤抖着手，提着宫灯四下打量这间幽暗的石室。
可对于他们来说，这里除了三个人，就只有满地倾倒杂乱的祭祀物品。
“装神弄鬼。”
刘彻眼中震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严峻和冷酷，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语气不耐。
“呵。”
裴荆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哪怕面对一个帝王，也依旧是一副轻蔑的态度。
“陛下若是不信鬼神，又怎么会大费周章把我抓来，逼问罗娇是否还在世间呢？”
刘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充斥着愤怒，似乎对裴荆这样叫我极为不满。
“够了！
谁许你这样叫她！”
然而，裴荆根本不在意，甚至懒散地直起身子，让他身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再度崩开，血流不止。
“裴荆，你别再激怒他了！”
我焦急地伸手，想捂住裴荆身上的伤口，却于事无补，只能提醒他不要一再试探刘彻的底线，可他却恍若未闻。
“我为何不能这样叫她？”
裴荆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冷笑道：“难道就因为陛下认不出自己承诺的罗娇，就要让别人也又哑又盲吗？”
说着，他大笑起来。
“陛下恐怕还不知道吧，罗娇之所以会在长门自焚，是因为她觉得，你请得那三百方士，是为了找回那个孤魂野鬼。”
“陛下，那日在甘泉宫做法之后，你见到的，就是真正的陈罗娇。”
“废后是她，受尽折磨是她，自焚的也是她。”
裴荆的身体向前探着，眼中紫光再度浮现，笑容愈发癫狂。
他似乎想要欣赏刘彻听到这些话的震惊与悔恨。
可刘彻的表情依旧镇静如常，只是背在身后微微发抖的手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陛下面前，岂由你信口雌黄！”
春陀公公尖厉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我心头苦涩，望向裴荆，声音中带着哽咽：“裴荆，你究竟要做什么？”
“害死她，你不后悔吗？”
“裴荆！
不要再说了！”
怨怼涌上心头，我的声音变得尖锐，一股罡风拔地而起，春陀立即挡在刘彻身前。
“他不会后悔的，我不想再听了，为什么一定要我亲耳听到他那些无情的话，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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