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陈洪背对着李东，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老板......您别听那疯子胡说八道......他就是个疯子......合同......合同咱签了吧？”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李东的眼睛。
李东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他，落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的李俊霞身上。
“拿合同。”
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陈洪如蒙大赦，几乎是扑到柜台边，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
他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又抓过一支笔，双手微微发颤地递向李东，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讨好。
“这......这儿！
李老板，您过目！
签......签了字，钱......钱一付，这栋楼就是您的了！”
李东接过那份带着油墨味的合同。
纸张在他粗糙的手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办公桌旁，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缓慢而仔细地翻看起来。
灯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情绪。
陈洪站在一旁，搓着手，焦灼地等待着，呼吸粗重。
劣质烟味和他身上廉价发蜡的味道混合着，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咽了口唾沫。
李俊霞缩在柜台后面，大气不敢出，目光在李东翻动合同的手指和陈洪不断冒汗的额头上来回移动。
沙！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李东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点了点某个条款。
陈洪立刻凑上前，鼻尖几乎贴上纸面。
“这......这是标准条款，产权清晰，水电入户，绝对没问题！
李老板您放心！”
他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保证。
李东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陈洪一下。
那眼神很淡，像掠过水面的风，却让陈洪心头猛地一紧，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东的目光重新落回合同，继续往下翻。
他翻得很慢，逐字逐句。
油墨的味道混合着屋内残留的劣质油漆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来自陈彪捂脸时蹭在门框上的指印。
陈洪感觉时间像凝固的糖浆，每一秒都粘稠而漫长。
他盯着李东握笔的手指，那根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此刻却稳稳地悬在合同签名处上方，像悬在他命运天平上的砝码。
李东把签好名字的合同最后一页轻轻合上。
油墨味混着劣质纸张的气息，在冰冷的售楼处弥漫开。
“钱在车里。”
陈洪几乎是扑到窗边，脸贴在蒙灰的玻璃上，急切地向外张望。
李东那辆半旧的桑塔纳静静停在飘飞的细雪里，车顶已积了薄薄一层白。
“好！
好！
我这就跟您去拿！”
陈洪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模糊的水雾。
他不敢催促，只亦步亦趋地紧跟着李东的脚步，像生怕到手的救命钱飞了。
哐当。
李东拉开副驾车门，从座椅底下拽出那个鼓鼓囊囊的旧油纸包。
麻绳解开，露出里面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四十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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