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呼啦！
人墙被拨开的声响格外刺耳。
枣木棍还举在半空。
马本国布满血丝的眼珠转向李东的方向，牙关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武斌趁机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
烂菜叶的酸腐气混着汗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上。
李东没看他们。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惑的脸。
卖苹果的大嫂攥着秤杆，指节捏得发白。
老刘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珠在打架的两人和李东之间来回挪动。
沈最油亮的袖口蹭了点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灰尘。
“要打，滚出去打。”
李东声音不高，穿透嗡嗡的低语。
“砸了摊子，明天宏泰的人来，正好省了拆迁队。”
马本国的枣木棍僵在半空。
武斌喘着粗气，梗着脖子。
“是他先......”
“闭嘴。”
李东的目光终于落在武斌脸上，那眼神像淬了冰的钉子，指间那根没点的烟捻得更扁了。
“棚子拆了，一家老小喝风。
棚子不拆，水果烂在筐里，照样喝风。”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挨个扎过去。
“想喝哪口？”
死寂。
只有远处公厕飘来的臭味，顽固地钻进鼻孔。
卖苹果的大嫂突然抽泣出声，手里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李老板......那......那咋办啊？”
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李东没回答。
他越过人群，走到马本国那辆被板车顶死的破三轮旁。
弯腰，抓住板车边缘的锈铁管。
咔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空板车硬生生被他拽开半尺。
木板门哐当一声弹开，露出里面几筐蔫了的梨。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散了。”
没人动。
目光黏在他身上，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李东转身，径直走向靠墙停着的桑塔纳。
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低吼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白汽。
车轮碾过满地狼藉的烂菜叶，缓缓驶离这片弥漫着绝望酸腐的泥潭。
哐当！
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上。
“二十三家！”
对门张大妈嗓门洪亮，震得窗框嗡嗡响。
她半个屁股挤在李家旧沙发扶手上，身子前倾，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东脸上。
“东子！
整整二十三家！
一听你要收房，全托我递话儿！
火烧眉毛，就等你点头了！”
秦雪芳端了杯水过来，轻轻放在张大妈面前的小几上。
水面晃了晃。
李东没碰那杯水。
他翻着张大妈带来的厚皮本子，纸页粗糙泛黄，歪歪扭扭写满了名字、门牌号、面积。
翻页的沙沙声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现在能看？”
李东抬眼，视线从本子上移到张大妈脸上。
“能！
太能了！”
张大妈一拍大腿，差点把搪瓷缸子震翻。
“都在市场口那排破平房等着呢！
乌泱泱一片！
那心焦的哟......”
她眼珠骨碌一转，堆起笑。
“要不，先看看我的？就挨着公厕把头那两间，敞亮！
价钱......好说！”
李东合上本子。
“走。”
水果市场后巷。
一溜低矮的红砖平房，墙皮剥落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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