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殷翠是一位典型的农村妇女，她六十多岁的人生有三分之二的时光都是在偏远的山村里度过的。
十多岁的年纪她就被父母嫁给村里的一个单身汉换了三斤稻谷。
这在村里再常见不过，她迟钝麻木地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直到自己的孩子出生。
余渊是她生下的第一个孩子，那么小的一团，被接生婆抱给她。
明明脸上都是皱巴巴的，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可看到他的那一眼，殷翠就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联结。
这是她的孩子啊。
她这一生拥有的东西不多。
连半块馍都要被爹妈抢去喂给弟弟。
可这个孩子却是属于她的，因为他是从她身上被分离下来的一块肉。
殷翠欢喜地抱着孩子，与他贴着脸。
从此她就再也不是一个人孤单地待在世上了。
丈夫没什么文化，殷翠特地请问了从前学校里的老师给孩子起一个名字。
殷翠从前在学校里的成绩很好，支教的老师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
看到这个最看重的学生被父母逼着嫁人，大家痛惜而无能为力。
因此在能帮的地方都尽力帮忙。
给殷翠的孩子起名算是个好方式。
最后起了一个渊字。
老师对殷翠道：“即使身在深渊，也不要放弃追求光明。”
殷翠因为这句话哭湿了眼眶，抱着孩子谢了又谢。
老师握紧她的手，温柔地对殷翠道：
“你是个好孩子，相信你也一定可以把你的孩子教导得很好。”
老师的话没有错，余渊真的长成了一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他聪明又乖巧，唯一有点让殷翠丈夫不满的是他实在是太黏殷翠。
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像是来爱他的母亲的。
哪怕摔倒流血了都不哭不闹，但只要一小会儿没看到母亲就会放声大哭。
但之所以如此，更多的还是因为殷翠真的疼他疼到了骨子里。
三岁时为了让余渊上幼儿园，殷翠每天天还未亮就背着没睡醒的孩子走十几里路送他去山的那头上学。
她的脚很稳当，余渊每次睡醒就刚好到了学校。
年纪还很小时，余渊就觉得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直到稍微懂事了一点，学校里的老师布置任务让每个孩子都为父母洗一次脚。
脱下殷翠的鞋子，可以看到她的脚底全是旧疤和老茧。
余渊还没把冷水倒进盆里，那双脚就毫不顾忌地被主人放进了热水里。
那么烫的水，妈妈却跟没有感觉一样。
余渊感到心脏抽疼了一下，人生中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心疼。
从那天开始，余渊就再也不让妈妈送他去学校了。
母亲开始并不答应，余渊就凌晨醒来，特地比母亲先起。
可他走到半路，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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