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渐落晓星沉。
人间过了五百年，于他们，却不过是，五百天。
五百年，瑶池仙会，又是欢聚之期，只是瑶池阶下，已再不会有那两个女子的身影，不会再有长萱转过身来笑吟吟地唤她：“素娥，你快来啊！”
也只有那个时候，青霄玉女的脸上会闪现着些微的笑意，如同万里冰封，一昔融化，着眼，尽是春暖花开。
她坐在石桌旁，如同很多年前一样，摆下三盏流霞酒，就好像，她们还是会回来。
“长萱，你说，自己是不是很傻？”
她拿起酒杯，轻声呢喃。
“我在月宫中后悔了这么多年，碧海青天夜夜心，你为什么，还要步我的后尘呢？”
一滴泪珠落在了酒中，她却微笑起来，笑意里尽是苦涩。
“神仙，神仙，与凡人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守着天规天条的一群可怜虫！”
手一颤，一盏酒全泼在了裙裾上，她却不急着擦拭，放下酒盏，掩口捂住了一心的伤悲。
“五百年，你还是一样。”
淡淡的一句话，素娥抬起眼，看向来者，收敛了一切悲伤，声音沙哑：“瑶姬仙子，我本是凡间的人，自然没有你们铁石心肠。”
瑶姬叹了口气，怅然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说话？凡间仙境，根本毫无差别，只要心死，再美的世外桃源，也只不过是一处寂寞红尘。”
她转过身去，看着不远处嬉笑欢乐的群仙：“他们很少有这样开心的日子，如果，不是母亲下令封住了冥海，这里，原本会更热闹些。”
“这五百年，不论是天上还是人间，都不过是，表面上风平浪静罢了。”
冥海里，住着鲛人，月明之夜对月而泣，泪凝成珠。
而冥海，流淌的不是水，是仙人们不堪回首的往昔。
素娥沉默下来，望着瑶池里的仙人们，真的感觉到了他们欢笑背后隐藏的叹息。
“神仙，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瑶姬这么说，素娥低下了头。
“我还是记得那个夜晚，青女在月下吹着紫箫，你在竹林畔起舞，长萱姐姐——”
瑶姬神情落寞，轻声道：“她在唱着，一支人间的曲。”
沧海月明，南国万里正清秋。
遥望城外，碧梧萧索扰人愁。
浮生若梦，何必纷纷幻中求。
沽酒酌月，姑且籍此醉方休。
那一刻，真是天上人间最美的一刻。
可是后来，青女服下了离魂汤，长萱被西王母用一柄玉如意，击散了魂魄，真身被打落凡尘。
那个人，也被困在玉虚峰中，除非山崩雪息，风静水止，永世不得出。
“素娥，其实有很多事，是你我当年都不曾知晓的，而如今，我能感觉到，那些旧事，都会重新回来，不论是，人间，天上。”
素娥诧异的望向她：“你的意思是——？”
瑶姬微微一笑，目光越过瑶池看向西王母，她威严尊贵，面无表情的母亲。
“料想青女此刻，定然已至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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