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步奔上阁楼去,清晨薄雾初消,北上的船队正扬帆待发,这一刻只要自己这里传出旗语,教水军封锁江面,便能将云韶连人带船截下。
但是踌躇一晌,手握栏杆攥出汗来,终究不能发号施令。
满心的鼎沸陡然撤了火,便渐次归于平静,偶有几个沸泡翻滚着掠上浅面,却破裂得无声无息:“那又如何?便是截住了他,说透了话,也终究他要向梁,我要向蜀……正如这大江滔滔,水已东流哪可复西流!”
回过头去,晨光自楼窗射入,映在壁间大幅地图上。
那山川河流,还是云韶参与描绘,替自己一一圈点攻守地利形势。
他曾道:“江可量,而人心不可测。”
其实未必尽然,却又不得不然——纵使测度得定,也拗转不得的,那才是人心。
三寸气,七尺躯,养就人间纵横驰骋志,如此堂堂,又如此落落。
再眺望江面时,初阳已跃出了天际,从东而西挥洒出一片金红的耀光。
白帆淹在这光影里,有如葡萄酒中浮沉的碎冰屑,一点点融化入流霞琼浆,终至隐没不见。
展眼只见溢彩不尽,浮华难歇,极远处天与地相接,无限江山在望中。
------------量江记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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