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当初她动过千百次念头,想留下云舟给她画的那幅画,最后也选择了作罢。
不属于自己的人,不属于自己的家,何须多贪恋,多留恋?可是,世事无常。
走到今时今日,大陵淮信侯府竟成了她真正的家,那些本该断得干干净净的人,竟都成了她最贴心的亲人。
她还记得,她离开大陵那日,整个淮信侯府都来送她——杨嬷嬷捧着精心烹煮的药汤,亲手舀了一勺喂她,叮嘱道:“少夫人一人在外,可要多多注意身体,想家了就回来,不管多远,老婆子我一定会去接你!”
禾嬷嬷又一次哭红了眼睛,“七小姐要好好的,得空就回来看看老婆子我。”
阿黄摇着尾巴,带着大黑与小狗崽,不断在她身边细嗅。
“妹妹别怕,我大陵七万水师已经训练好了,此去若是他们再欺负你,我定率领大陵七万水师杀去大燕!
我倒要瞧瞧!
哪个敢欺负我谢南烟的妹妹?!”
镇南将军谢南烟凛声说罢,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大陵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人就去要,他们敢不给,我便去抢来给你!”
“咳咳。”
淮信侯云舟轻咳两声,她也走近了楚拂,温声道,“有我跟烟烟在,拂儿你别怕,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
“你说。”
楚拂红着眼眶看她。
云舟轻笑,“不要再不告而别,我还有一份礼物送你。”
“什么礼物?”
楚拂愕然。
谢南烟神秘地笑笑,“我也有一份礼物送你,等做好了,我便命小北带去大燕送给你。”
说完,她对着云舟眨了下眼。
云舟会心笑笑,千言万语只换做一句,“拂儿珍重,八月中秋,我们大燕再见。”
“珍重。”
当时的楚拂已是泪眼濛濛,如今的楚拂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含泪摇头,笑了笑,最后一一解开了锦盒上的四个象牙扣子,将锦盒盖子掀了起来。
“竟是……竟是……”
她忽然哽咽难语,明明满心欢喜,却只能哑声哭了起来。
这是她当初出嫁云舟时穿的嫁衣,若说有哪里不一样了,那便是嫁衣上原本的鸳鸯鸟儿全部都用金丝重新改绣成了并蒂莲。
竟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她若出嫁,不绣鸳鸯,只绣并蒂莲。
楚拂轻抚嫁衣,摸到了嫁衣下似乎还有些物事。
她将嫁衣掀起,瞧见嫁衣下放着一本《本草经》与一个金丝紫绸锦囊。
翻开《本草经》,忽然被暖到有点发酸。
突然想到写《谁家女儿秀》时候的心境,是的!
南烟姐姐一家都是这种护短温暖的!
拂儿有家了!
整个大陵都是她的家!
子时用过晚膳后,楚拂便将房门关上,认真地绣起了准备用作喜扇扇面的薄纱。
嫁衣有了,凤冠也有了,只差这用来却扇的喜扇。
并蒂莲,连理一世,共约白首。
这是楚拂想要送燕缨的十九岁生辰礼物,也是楚拂想要给她的惊喜。
所以,一针一线,都必须仔细绣,好好绣。
她的心激动着,脑海中不断浮现——明晚小狐狸在烛光前,轻轻拨开她的喜扇,深情地唤她一声,“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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