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学考研函普入赘完颜部及其家族的地位_历史_女真_纪年(民族研究生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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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学考研函普入赘完颜部及其家族的地位_历史_女真_纪年(民族研究生考什么)

原标题:民族学考研:函普入赘完颜部及其家族的地位

函普入赘完颜部及其家族的地位

完颜部“杀人偿马牛三十”被确定下来,并被推行到“怨家”部落,这是函普的功劳。部众信服他,并给予赏赐,但他不可能成为完颜部的首领,这一点《金史》记载得很清楚,“谢以青牛一,并许归六十之妇。”函普成为完颜部的人,函普及其家族的发展是一个渐进的历史过程,至于函普是否是部落首领,还需要进一步澄清。

(一)函普加盟完颜部

把函普置于部落首领的位置,始作俑者是《三朝北盟会编》。据载:“女真始祖掯浦(函普),出自新罗,奔至阿触胡,无所归,遂依完颜,因而氏焉。六十未娶。是时酋豪以强凌弱,无所制度。掯浦(函普)劈木为剋,如文契约。教人举债生息,勤于耕种者遂至巨富。若遇盗窃鸡豚狗马者,以桎梏拘械,用柳条笞挞,外赔偿七倍。法令严峻,果断不私。由是远近皆服,号为神明。有邻寨鼻察异酋长,姓结徒姑丹,小名圣货者,有室女年四十余,尚未婚。遂以牛马财用农作之具嫁之于掯浦。后女真众酋结盟,推为首领。”[2](p127)

历史研究需要文字资料,更需要与文字资料背后历史背景的逻辑衔接,文字资料要还原到历史背景中,要符合历史内在的逻辑,这既是历史研究的方法,也是检验历史研究的方法。《三朝北盟会编》对函普的记载与《金史》相较演绎成分较多,悖于历史内在逻辑的地方很多。

函普仅仅是建立金朝的完颜家族的始祖,而非女真始祖;他来到仆干水之崖,而非阿触胡;氏族社会的所谓制度是习俗,绝非个人力量所能改变的;至于“女真众酋结盟,推为首领,”更不可能。氏族社会以血缘关系为纽带,氏族首领是诸多家族的首领,一般来自强大的家族。说函普被“推为首领”,更不可能。第一,不符合完颜家族的实际情况,景祖乌古乃曾欲用“条教”约束诸部,险遭“诸父”坑杀。世祖劾里钵与桓赧、散达战,与献祖绥可一同迁居海姑水的完颜部族人竟有投靠敌方者,“使辞不失取海姑兄弟兵,已而乃知海姑兄弟贰於桓赧矣,欲并取其众,径至海姑”。[1](p8)这两件事表明,函普家族至世祖时,还在争取成为部落的首领。第二,不符合女真社会习俗,女真首领是家族内部世袭,外来人不可能成为首领。函普不是完颜部首领,但他的智慧足以使其家庭兴旺富足,享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二)函普娶年“六十”之妇

《金史》记载,函普与“贤女”均已六十岁,《三朝北盟会编》说,函普年六十,女年四十余。对这种有悖常理的记载,学术研究至今没有给予解释、说明,还有研究者在此基础上,认定函普所娶的是完颜部的寡妇。“六十之妇”的身份关涉到函普家族的地位,在此,研究其年龄问题是必要的。对于女性来说,六十岁,已经超过了生育的年龄,可《金史》记载,年六十之“贤女”与函普生养了三个子女,《神麓记》的撰者可能考虑到生育问题,因而说“四十余”。函普及其相关的历史记载都是来自口口相传,历史信息与附会、妄言混杂在一起,需要甄别。函普与所娶妻的年龄是不可信的,“生女直之俗,至昭祖时稍用条教,民颇听从,尚未有文字,无官府,不知岁月晦朔,是以年寿修短莫得而考焉。”[1](p4)完颜部不是生女真,前文已作辨析,但历史记载常把完颜部与生女真混在一起,二者社会发展水平很相近,在昭祖前,没有纪年,没有年寿的概念。传说函普与其妻六十岁,是传言者所为,不足以作为判断函普所娶妻是否是寡妇的依据。

传言者说函普与其妻六十岁,是否是有意识地渲染祖先具有“神性”,为某种目的而为?从《金史·世纪》的叙事风格看,很朴实,从内容看,重在“唯物”,是“人本”,非“神本”。 可以推断,传言者说函普与其妻六十岁,是不经意的叙述。不经意的谎言,看似没有由头,空穴之风,若仔细追究,还是能发现“谎言”本身的来由。古代北方游牧民族多没有纪年,更确切地说,是没有农业民族的纪年,农业民族在意于天,有太阳历、太阴历。游牧民族在意于地,看草场的变化,以草一青一黄为一岁,也可理解为草一青为一岁,一黄又为一岁。据说,商周时期,中原就有四季为四年的说法,传说彭祖活八百岁,这就要考虑纪年的问题。《三国史记·高句丽本纪》记载,太祖大王在位九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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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一百多岁。高句丽的纪年值得研究。函普来自高丽,有接受其纪年的影响可能,再者,传言者可能依据游牧民族的习惯计算函普的年岁,综合两者,函普与“贤女”的年龄当在我们所说的三十岁左右。函普三十岁左右,其兄、其弟与之相当,各奔他乡时都未婚配,后来又都有子嗣,这样的推断近于合理。

“贤女”二、三十岁,是否是完颜部的寡妇,不能肯定。但她有赀产,这一点《金史》、《三朝北盟会编》都提到过,赀产的来源不明,还不能说她是寡妇。《金史·后妃传》有载:“始祖明懿皇后,完颜部人。年六十余嫁始祖。”[9](p1499)“贤女”就是完颜部人,“后生二男,长曰乌鲁,次曰斡鲁,一女曰注思板,遂为完颜部人。”[1](p2-3)

(三)以完颜为姓

函普子孙姓完颜,引来学术界诸多争论。金毓黻认为,“金室之始祖,出自高丽,具有明征,虽其子孙,亦不甚讳。惜函普之入完颜部,当在辽初,是则王氏高丽初兴,而新罗尚未灭,金氏或为新罗王族,其后入于高丽,《金史》称为高丽人,固不误,记闻通考诸书称为新罗人,亦不得谓非也,至其后嗣以完颜为氏,则由于娶完颜部之室女,生子之后,以母氏为姓之故。”[10](p345)张博泉先生认为,函普是女真人,也姓完颜,在完颜部成婚“只能理解为是同一部的同一氏族,而相配后仍为同一氏族”。[11](p144)孙进己先生则认为,函普不是入赘完颜部,而是以姓完颜的资格收继完颜部人,贤女“本属他姓,嫁到完颜部后,死了丈夫,无兄弟儿子收继为婚。函普既姓完颜,当然有资格娶她。这不足以证明始祖函普时是同姓为婚的”。[12](p68-69)三种观点没有交点,各树一帜。

金毓黼推测函普子孙姓完颜是“以母氏为姓”缘故,没有谈及根据。古籍较早记载西羌人“以父名母姓”为俗,《后汉书·西羌传》记载:西羌“所居无常,依随水草,地少五谷,以产牧为业。其俗氏族无定。或以父名母姓为种号。”[13](p2869)其后,月氏遗裔“义从胡”也有此俗,“父名母姓”之俗在西北古代民族中可能很普遍,女真的远源虽与古代西北民族有关,但完颜部的婚姻形态不可能从“父名母姓”之俗,而且,后世子孙娶妻有徒单氏、唐括氏等,不见其子从“母姓”。函普子孙姓完颜,从“母姓”属特例,需要作历史分析。

函普因功被完颜部收留,并娶完颜部人为妻,所生子女居于完颜部,“遂为完颜部人”。在当时,函普子孙仅仅是完颜部的成员,没有姓完颜的概念。

《金史》记载:“富者粘没罕,完颜部人。”[14](p1538)

“欢都,完颜部人。祖石鲁,与昭祖同时同部同名。”[15](p1591)

“石土门,汉字一作神徒门,耶懒路完颜部人,世为其部长。”[16](p1621)

从资料可见,女真人仅有某某部的概念,没有姓氏的概念。女真建国前,“完颜”仅有读音,不会有文字书写,仅用来作为部落的称呼,粘没罕、欢都、石土门称其部为“完颜”,而不称其姓氏为“完颜”。从完颜部人到姓完颜是一个历史过程,《金史》记载:“金人初起完颜十二部,其后皆以部为氏,史臣记录有称‘宗室’者,有称完颜者。称完颜者亦有二焉,有同姓完颜,盖疏族,若石土门、迪古乃是也;有异姓完颜,盖部人,若欢都是也。”[17](p1359)

以完颜为姓,是函普家族“变部为家”,“家天下”的结果,与其家族在完颜部的地位有关。函普子孙不断开拓、东征西讨,确立了其家族对本部落、本部落以外的诸多部落的统治权,函普家族成了部落的代表,在部落中,函普家族以特权的方式攫取“完颜”为姓,并为其他家族所仿效。以函普家族为中心,完颜姓被划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函普的裔孙,第二层是函普的兄与弟的裔孙,第三层是古老的完颜部人后裔。各层中又分若干等,第一层中的第一等是阿骨打的直系宗亲,大定以前称“宗室”,即完颜宗室,他们是金朝开国的中坚力量。

四、关于“完颜”的含义

有人将“完颜”部名与“蜿蜒”河名对应,主张“完颜”即是“蜿蜒”的谐音,完颜部因居于蜿蜒河而得名。[18-21]蜿蜒河是松花江北岸下游的一条支流,发源于绥滨农场西南重洼地,横贯二九○农场东部,全长92.46公里,在二九○农场境内达44.47公里。流域面积435平方公里。蜿蜒河为一条沼泽性平原河流,河身弯弯曲曲,故称“蜿蜒河”。[22](p27)还有研究者在蜿蜒河流域找到相应的考古文化,“即蜿蜒河——同仁类型文化可分三支:一支留居原地,演变为五国部文化,即绥滨三号文化类型;一支南去,沿乌苏里江至绥芬河流域,后来的完颜部家族属此;一支西来,今松花江中游右岸哈尔滨附近黄家崴子和老山头的同仁文化类型遗存,即是靺鞨族安车骨部和完颜部所留。”[19](p355)

把完颜部名与蜿蜒河名相对接,存在可商榷的空间很大。首先,完颜部与靺鞨、黑水靺鞨的关系没有理清。金之先是在完颜十二部中生长起来的,完颜部的先人属于靺鞨七部中的某部,“金之先,出于靺鞨”,可能是靺鞨七部中的安居骨。唐征高句丽时,安居骨部与伯咄部等“奔散”,后聚合在“东海”(唐称忽汗海)以东,高句丽称之为“东女真”,宋人称之为“东海女真”。东海女真的活动范围不及蜿蜒河。蜿蜒河属于黑水靺鞨范围,黑水靺鞨的地域范围很大,东到大海(日本海),北到小海(贝加尔湖),南到渤海德里府,西与室韦相接。黑水靺鞨是唐朝讨灭高句丽后,以靺鞨中的黑水部为核心组成的黑水靺鞨联盟,东海女真不在黑水靺鞨范围内。有人认为“金朝为黑水靺鞨后裔女真族所建”[23]是错误的。其次,不清楚历史的内在逻辑,随意拼缀历史。地名是文化的产物,是自然(山川、河流等)被人文化的结果,也就是说,地名是人给予的。说完颜部因居蜿蜒河而得名,必须确定蜿蜒河名先于完颜部存在,必须有一个先于完颜部的人群来到蜿蜒河,给这条河流取名。历史资料无法提供这样的信息,把完颜部与蜿蜒河攀扯关系无源、无本。纵使在蜿蜒河一带发现相应的考古文化,在没有掌握完颜部考古文化特征的情况下,把蜿蜒河考古文化安在完颜部身上,实属牵强。与完颜部社会发展水平相近、生活习俗相近的部落,已经知道的有很多,不知道的还有很多,蜿蜒河——同仁类型文化不能确定在完颜部身上。再次,“完颜”是部落名,“蜿蜒”是河名,在时间上,“完颜”与“蜿蜒”不能确定是否同时代出现,在辽金史籍上没有蜿蜒河的记载,“完颜”重在表音,是近似的读音,蜿蜒意在形容河流的弯曲。完颜与蜿蜒对音靠不住。

完颜[auyan]与前文讨论过的“奥衍”“乌衍”“隗衍”是近音,完颜与奥衍、乌衍在时间范围、空间范围都有一定的联系,所指代的对象也有相同性,完颜女真、奥衍女真,它们可能是同音异写的结果。据《满洲源流》记载:“阿延”,“满洲语,尊大也。旧作奥衍,今改。”[24](p81)“奥衍”,后来可写成“阿延”,满洲语为“尊大”。“尊大”虽不是原义,与原义应该有关系。在此基础上,发音[auyan]的词被“韩企先训字,以‘王’姓”。[25](p22)“尊大”者为“王”是有一定依据的。在这里还要从另一个方向考虑,把阿骨打家族的姓写成“完颜”,有使其接近“王”的音的意向。[auyan]本有音无字,金朝初年,译写为“完颜”,同时,训汉字为“王”。“完颜”与“王”都源于发音为[auyan]的词。

读音[auyan]译写为“完颜”,再根据其义“尊大”,训字为“王”姓。

五、完颜部居仆干水之崖

《金史》记载完颜部居仆干水之崖,仆干水位置的确定对研究完颜部的迁徙及其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长期以来,学术界认定仆干水即是牡丹江,鲜有人提出异议。在梳理女真完颜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发现仆干水不能确定为牡丹江中上游,应该另有所属。

(一)仆干水定为牡丹江之误

仆干水即是今牡丹江,在学术研究中几成定论。这一观点的首创者,可查的是清末人士曹廷杰。他在《得胜陀瘗碑记》中说:“始祖居完颜部布尔噶水之涯,布尔噶水,应即今宁古塔至三姓之江,古称瑚尔哈河。瑚亦作库,一作呼,一作虎。哈亦作喀。瑚布,哈噶音固相近。《吉林舆图》:旧宁古塔城西,有布尔哈城,疑即金始祖所居。按:布尔噶原作仆斡,斡音筦,仆斡与忽汗音近。《唐书》渤海王都临忽汗河,魏氏源以为虎喀即忽汗(‘汗’,藩属本误作‘汁’,据辽海、问影楼、强自学斋、上图本改。)之音转,廷杰则以为今称牡丹江。牡丹亦即忽汗、仆斡之音转也。”[26](p160)后经金毓黻考证,仆幹水即仆斡水之误书,由忽汗水音转而来,为今牡丹江。[27](p917)

董万伦先生对仆干水在今牡丹江流域,作进一步论证。先引证曹廷杰在《得胜陀瘗碑记》的观点,仆幹水作布尔喀水。布尔喀水,或曰瑚尔哈河,今牡丹江。“仆幹水与忽汗水(今牡丹江)音近,而布尔喀又与瑚尔哈音近,仆斡水即是今牡丹江。仆幹水,又作仆燕水。《金史·世纪》记有:昭祖耀武至于‘苏滨、耶懒之地’,‘还经仆燕水,……行至姑里甸。’耶懒,今锡霍特山脉东南沿海之押兰河,姑里甸,《金史·乌春传》记在‘德邻石之北’。而德邻石位于毕尔腾湖(今镜泊湖)畔,可知姑里甸在今镜泊湖之北。仆燕水既在苏滨水与姑里甸之间,其为今牡丹江无疑。”[20](p228)

研究者根据“德邻石”之北有姑里甸,姑里甸之东为仆燕水,姑里甸之东即是瑚尔哈河,这样,仆燕水即是瑚尔哈河(今牡丹江)。其实,在苏滨水之西、瑚尔哈河之东还有一条很重要的河流,即《金史》记载的暮棱水(今穆棱河)。

(二)完颜部与苏滨、耶懒之地

《金史》载:“昭祖耀武至于青岭、白山,顺者抚之,不从者讨伐之,入于苏滨、耶懒之地,所至克捷。还经仆燕水。仆燕,汉语恶疮也。昭祖恶其地名,虽已困惫,不肯止。行至姑里甸,得疾。迨夜,寝于村舍。有盗至,遂中夜启行,至逼剌纪村止焉。是夕,卒。载柩而行,遇贼于路,夺柩去。部众追贼与战,复得柩。加古部人蒲虎复来袭之,垂及,蒲虎问诸路人曰:‘石鲁柩去此几何?’其人曰:‘远矣,追之不及也。’蒲虎遂止。于是乃得归葬焉。”[1](p4)

苏滨、耶懒之地距离昭祖所居按出虎水很远,而且,“苏滨,耶懒二水相距千里”。[28](p1624)苏滨,又称苏濒、速频、率宾、恤品等,都是同一水名的异写,也就是现在的绥芬河。耶懒,是始祖函普之弟保活里及其后人的居地,根据完颜忠墓神道碑的发现,确定“耶懒”之地在今俄罗斯境内的乌苏里斯克(中国俗称双城子)。[29]昭祖率人跋山涉水来到苏滨、耶懒之地的目的需要考虑,虽说金始祖之弟保活里的后人居于此,但当时彼此不相知。《金史》记载:“虽属同宗,不相通问久矣。景祖时,直离海(完颜忠之父)使部人邈孙来,请复通宗系。……世祖袭位,交好益深。”[16](p1621)昭祖孤军深入苏滨、耶懒之地,不是为了联络失散的保活里的后人,更不会是盲目地冒险,应该考虑昭祖等人对这一地带熟悉和眷恋的可能。

(三)仆燕(仆干)水地理位置的排定

仆燕水,与金之始祖函普入赘的完颜部所居的仆干水之崖是同一条水,综合相关信息,仆燕水的地理位置还需进一步研究。仆燕水地理位置的排定不仅要考虑德邻石、姑里甸,还要考虑昭祖返还路线上各地点的关系,女真完颜部起于东海,属于东海女真等相关信息。

1.昭祖憎恶“仆燕”水的原因

《金史》记载:“仆燕,汉语恶疮也。昭祖恶其地名。”[1](p4)四库本《金史》对“仆燕”的解释有助于理解“仆燕”释为“恶疮”的真正用意,据载:“还经佛页(仆燕)水,昭祖恶其地名,类禽鸟所居,……”[1](四库本)显然,负责修四库本《金史》的满洲人不认同“恶疮”的解释,虽然没有说出其中的原因,但至少说明昭祖厌恶仆燕水的原因不是河流名称本身问题,“恶疮”表达的是寓意、象征。历史叙述者把“仆燕水”比喻成“恶疮”,这是女真人当时的叙事风格所致。完颜女真及其与之发展水平相当的北方民族,叙事风格的共同之处是爱用比喻,重形象语言,《蒙古秘史》就突出表现了这种文化特征,如阿兰豁阿折箭教子等。这段历史的载记者把事情理解得太浅,或者说,没有意识到叙事者的叙事风格及其用意。

仆燕水,对昭祖来说是是非之地,从心里害怕、憎恶这个地方,像“恶疮”一样极力躲避它,唯恐避之不及。昭祖等一路过来灾难重重,不是仆燕水地名有问题,是这一带有完颜部的敌人,这是昭祖等不敢停留的原因。昭祖返还途经仆燕水,尽管很疲惫,但不肯停留,强支撑到姑里甸就病倒了。昭祖一行人夜宿姑里甸,又遇贼。“昭祖族人掴保者,从昭祖……还至姑里甸,昭祖得疾,寝于村舍,洞无门扉,乃以车轮当门为蔽,掴保卧轮下为捍御。已而贼至,刃交于轮辐间。掴保洞腹见膏,恐昭祖知之,乃然薪取膏以为炙,问之,以他肉对。昭祖心知之,遂中夜启行。”[30](p1563)

2.仆燕水与蒲聂部

屠寄认为:“吉林之玛颜河,即《金史》仆燕水,辽时五国蒲聂部即盆奴里部所居也。”[31](p946)把仆燕水、仆干水比定在玛颜(蚂蜒河)河,松花江南岸的支流,在方正县附近。只重视对音,没有考虑相关的历史信息。首先与《金史》记载“金(完颜部)起东海”[32](p2138)不符。其次,昭祖从苏滨,耶懒之地返回,过仆燕水、姑里甸,卒于逼剌纪村,棺柩先被孩懒水的石显劫走,夺回后又被加古部人追击,加古部地理位置应在今宁安海浪河以西,[33](p88)玛颜河在海浪河的西北。屠寄把仆燕水比定在玛颜,显然方向已大错。不过,他认为蒲聂部居于仆燕水值得再研究。

昭祖从苏滨、耶懒之地回返,因惧怕仆燕水一带的敌人,不肯停留,令昭祖等惧怕的敌人之一就是蒲聂部。此部当时很强大,至景祖时,完颜部仍不敢与之对抗,景祖借用辽朝的力量,采用计策擒获其首领。

昭祖返还必经老爷岭,老爷岭金时称“盆搦岭”,《金史》记载:“太祖度盆搦岭,与撒改会……”[1](p13)有人将“盆搦岭”指定为老爷岭的支脉老岭,[34](p181)一般来讲,老岭当是从老爷岭派生出来的地名,老爷岭所指范围大,包含老岭,老岭是老爷岭省称。“盆搦”与“蒲聂”音同,因五国蒲聂部所居而得名。蒲聂部,契丹人称盆奴里、蒲奴里、蒲昵。

暮棱水发源于老爷岭,暮棱,又是蒲聂、盆搦的音转,p可转读m,n与l在满洲语言中互为变读。[35](p228)蒲聂,又与“佛页”音近,“佛页”即是“仆燕”的转译,仆燕,音近“木叶”,在契丹文化中的木叶山,即是“祖山”,也就是老爷山。所以,老爷岭得名当是“佛页”(仆燕)的汉译,仆燕水从音转关系看,很可能是暮棱水。山名、水名、部落名合而为一。

3.仆燕水与暮棱水

仆燕水的地理位置排定,还可证明它与暮棱水相合。仆燕水之西是姑里甸,姑里甸位置的确定有助于仆燕水地理位置的确定。

从昭祖等人的行程看,姑里甸在孩懒水、逼剌纪村以东,逼剌纪村不可考。关于姑里甸,《金史》记载:“腊醅复求助于乌春、窝谋罕。窝谋罕以姑里甸兵百有十七人助之。腊醅据暮棱水,保固险阻,石显子婆诸刊亦往从之。世祖率兵围之,克其军,麻产遁去,遂擒腊醅及婆诸刊,皆献之辽。尽获其兵,使其卒长斡善、斡脱招抚其众,使斜钵抚定之。”[36](p1582)

又载:“腊醅、麻产求助于乌春,乌春以姑里甸兵百十七人助之。世祖擒腊醅献于辽主,并言乌春助兵之状,仍以不修鹰道罪之。辽主使人至乌春问状,乌春惧,乃为谰言以告曰:‘未尝与腊醅为助也。德邻石之北,姑里甸之民,所管不及此。’腊醅既败,世祖尽得乌春姑里甸助兵一百十七人,而使其卒长(姑里甸人,笔者加)斡善、斡脱往招其众,继遣斜钵勃堇抚定之。斜钵不能训齐其人,蒲察部故石、跋石等诱三百余人入城,尽陷之。……窝谋罕闻知世祖来伐,诉于辽人,乞与和解。使者已至其家,世祖军至,窝谋罕请缓师,尽以前所纳亡人归之。世祖使乌林荅故德黑勃堇往受所遣亡者。窝谋罕以三百骑乘懈来攻,世祖败之。”[37](p1579-1580)

文献中“德邻石之北,姑里甸之民”的关系需要梳理。张博泉先生认为,“德邻石在今宁安东京城附近,姑里甸在其北。”[38]都兴智根据《柳边纪略》所记“宁古塔西八十里有大石曰德林。”[39](p18)“德林石即德邻石,今仍名德邻石,地在今黑龙江省宁安县东京城镇之北。姑里甸在德邻石以北,应是指今宁安县海浪镇以西的平原。”[40]

“德邻石”在宁古塔以西,此地以南是乌春所管的范围,以北不归乌春所管。“德邻石之北”有可能是姑里甸之民,也有可能不是,乌春只是强调“德邻石之北”不归他管,姑里甸之民也不归他管。在德邻石之北有暮棱水之战的发难者腊醅、麻产,他们确实不归乌春管。

腊醅、麻产,活剌浑水诃邻乡的纥石烈部人。活剌浑水的位置一说是今之呼兰河,[41](p652)一说是今之付拉荤河(今通河县境内),[19](p330)这两条河都是混同江北支流,也就是说,腊醅、麻产要渡混同江到来流水掠穆宗的牧马和野居女直,而且,袭击野居女直初受阻,再转向南路。若腊醅、麻产在野居女直北,必须绕过东侧或西侧,才能转向南路,不合情理是非常明显的。比较合理的定位是腊醅、麻产的居地在野居女直东,且很近,先进攻东侧受阻,又转向南侧。民国时有研究者认为:“腊醅、麻产兄弟,活剌水诃邻乡纥石烈部人。方昶按,今霍伦即活剌浑之音转。乌春传,涉活论、涞流水,霍伦即活论之异文,亦作和陵。欢都传,石显子劾孙举部来归,居安出虎水源,胡凯山者,所谓和陵是也。是和陵即活论之证。今图又作活龙,则活论之转也。”[42]景方昶的考证把活剌浑水置于松花江南岸,近于合理。但“霍伦即活剌浑之音转”不能认同。前文已论证,活剌浑水即是忽汗水的完整读音,今牡丹江中下游的另一译写。即唐代的忽汗河,金称活剌浑水(亦作活罗海、鶻里改、胡里改等)。活剌浑水有腊醅、麻产兄弟,仅以“德邻石之北”不能确定姑里甸的位置。

“姑里甸之民”实际上归窝谋罕调遣,应该从窝谋罕身上寻找信息,姑里甸距离窝谋罕的居地不会太远,《金史》记载:“世祖自将过乌纪岭,至窝谋海村,胡论加古部胜昆勃堇居,乌延部富者郭赧请分一军由所部伐乌春,盖以所部与乌春近,欲以自蔽故也。”[37](p1579)

“窝谋海村”应为窝谋罕的居所,与乌春近,在乌纪岭东。乌纪岭,《金史》又写作马纪岭,乌纪岭一说是老爷岭,[34](p181)一说张广才岭。[43](p220)乌纪岭的位置再见《金史》记载:(康宗)“四年丙戌,高丽使使黑欢方石来贺嗣位,康宗使杯鲁报聘,且寻前约,取亡命之民,高丽许之,曰:‘使使至境上受之。’康宗以为信然,使完颜部阿聒、乌林答部胜昆往境上受之。康宗畋于马纪岭乙只村以待之。阿聒、胜昆至境上,高丽遣人杀之,而出兵曷懒甸,筑九城。”[44](p2883)马纪岭在接近高丽的边境上,接近曷懒甸,曷懒甸近于统门水(图们)。从地理位置的排定看,马纪岭当是老爷岭,而且,乌纪岭是马纪岭的误写,马纪岭是盆搦岭的音变译写。马纪,音近“木叶”,如前文已论证,马纪岭汉译就是老爷岭。

再有文物证明窝谋海村在恤品河附近,1973年于嘉荫县征集到一方“恤品河窝母艾谋克印”,背刻“大定十年六月日”“少府监造”,侧刻“系重吉猛安下”。恤品河(今绥芬河),亦作苏滨、苏濒、恤频,速频。“窝母艾”与“窝谋海”当为同音异写,“窝谋海村应是窝母艾谋克所辖的一个重要的村寨,其与谋克同名,或为谋克驻地”。[45]

腊醅、麻产战于暮棱水,姑里甸之民、乌林答部的婆诸刊在窝谋罕的调遣下参与战斗,姑里甸之民败北后由乌林答人接管。世祖用乌林荅故德黑勃堇(已归附完颜部)招抚姑里甸人,说明乌林答氏与姑里甸人关系密切,姑里甸之民与乌林答部是同部,“姑里甸”是乌林答的同音异写,他们是同部、同姓氏。完颜部硬说乌春调姑里甸之民助战,也是因为乌春与姑里甸属于同部。乌林答、姑里甸与乌春所属的温敦部是同一部。姑里甸可译写为“温甸”“完达”,姑里甸之民当在今完达山附近,完达山的东部即是暮棱水(今穆棱河流域)。

从景祖开始,完颜部面对的敌人来自两个地域,一是完颜部的东南、伊屯河流域,桓赧、散达与乌春集结的对抗势力,在世祖时,被打败,桓赧、散达归附;另一是完颜部的东部,暮棱水及其以东的统门水、浑蠢水、苏滨水等,从景祖直至康宗一直与这一地域的敌对势力争斗。把仆燕水(仆干水)定位在暮棱水,就可以理解完颜部从仆干水之崖的迁离是被迫的,是迫于蒲聂等五国部的侵逼。辽圣宗时期,五国部被迁徙到混同江以南,咸州东北,大约在11世纪初,四世祖绥可率完颜部迁离仆干水。绥可之后,昭祖即率部远征耶懒、苏滨是对故土的眷恋,后世子孙打着开通“鹰路”的旗号,在暮棱水一带的征战还有收复故土的意愿。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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